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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Sep

当代佛教正念禅修对人生影响之研究

 

释心平 (Ven. Surapornchai Samacitto)

释心平是泰国夜功府人,生于公元1967年9月15日。

学历及经历 :高中毕业后,于1985年参加大学联考,考试通过而进入泰国国立农业大学 (Kasetsart University)兽医学系(Veterinary Medicine Faculty),1991年毕业。接 着,在协达斯科有限公司(Lee Feed Mill Public Co.,Ltd.)从事兽医学发展研究,一 年后升职为销售部门经理(District   Manager)为期三年,而后决意踏入佛门出家为僧。

1998 年泰国法身寺住持法胜师父慈悲派来台湾学习中文

2004 年担任法身寺台湾分院(国际法身禅修中心住持 成立”桃园法身禅修中心”(目前是桃园法身寺)

2005 年台湾法鼓山”中华佛学研究所”硕士毕业

2006 年(买地)建设法身寺台湾分院

2008 年成立”社团法人台湾法身寺禅修协会”成立”台中法身禅修中心”

2010 年中国北京大学留学(学习汉语)

2012 年担任法身寺中国-禅修联络中心负责人

2015 年担任法身寺桃园分院住持

2016 年上海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宗教学 博士毕业

2017 年担任法身寺香港分院住持

一、前言

正念禅修(mindfullness meditation)有着数千年的历史,是一种精神训练,强调依靠自我内心的调节、约束与努力,被认为是佛教修行的心要。目前西方医学正式将正念禅修纳入医疗体系1,成功地结合了佛教正念禅修与西方医护理念,有助于人们摆脱抑郁症和消极情绪状态,维持身心健康。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繁忙不安的现实世界中,东南亚佛教正念禅修对人的日常健康生活愈发具有正面的价值与意义。本文以当代佛教“国际短期出家训练”2和“中道禅修营”3正念禅修实践作为典型案例,阐明其对现实人生的积极影响,并通过进行实地调查,探讨其效果与影响。

二、基本资料背景

笔者前后进行过两次实地调查。第一次:2013年7月14至8月14日,在泰国Prathumthani府举行的国际短期出家,88人参加。第二次:于2013年12月8-15日,在泰国清迈府举行的中道禅修营,156人参加。两次活动共有244人。

(一)性别:男146人,女98人,男女比例分别为 59.84%:40.16%。

(二)年龄:有≦20岁、21-30岁、31-40岁、41-50岁、51-60岁 、60 岁以上,比例分别为6.5%、16.7%、22.8%、24.8%、24%、2.0%等,有3.2%未填。在21-30岁、31-40岁、41-50岁、51-60岁四个年龄层,比例相近,最高为41-50岁的24.8%。

(三)教育程度:博士2.05%、硕士15.16%、本科37.7%、大专11.07%、高中34.02%。教育程度最高前三名为本科、高中、硕士,比例为 37.7、34.02、15.16;即是说,禅修参加者受大专以上教育程度将近66%。

(四)职业:受测者的职业有学生16.39%、服务业9.84%、商业13.11%、公务员23.36%、自由职业37.3%。最高前三项为自由职业、公务员、学生。

(五)地区:中国大陆35.9%、新加坡29.6%、台湾13.1%、马来西亚9.7%、香港9%、泰国1.9%、印度尼西亚0.8%。

(六)禅修原因:比较多,分别叙述如下:修心养性、调整身心、提升自己生命的质量、改善习性、减少压力烦恼、提高睡眠质量、净化心灵、让心宁静祥和、平衡身心健康、增加心灵充实感、幸福生活、放松身心、寻找自己、探索生命的意义、认识自我、报父母恩、探索人生目的、修功德、灭苦、寻求解脱等。由本项调查来看,禅修原因最多前三项为修心养性、减少压力烦恼、探索生命的意义。

(七)正念禅修的课程内容(依据巴利文经典制定):(一)正式禅修时,放开心灵,培养当下觉照(觉知观照),保持身心放松,放下无执,让心喜悦开朗、轻松地宁静专注、持续不断地静定在身体的中央点以及修慈悲观。(二)日常生活,行住坐卧随时保持觉醒和宁静的心,主要是平衡身心状态。

三、禅修效果问卷调查

(一)问卷前测:在进行正式调查以前,笔者曾在台湾寻找协助者,修改问卷评量。起初,问卷有六项评量,包括“有负面影响、无影响、帮助不大、有些帮助、很有帮助、非常有帮助”。其后修改为五项评量:有负面影响、无影响、帮助不大、有帮助、很有帮助。

(二)问卷评量分下列六项:

1. 身体:这是指参加禅修对身体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有:提高睡眠质量;身心健康;提升记忆力;提高学习效率。

2. 情绪管理与道德培养:这是指禅修有调伏情绪、压力、培养道德感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心境稳定;能与自己和谐相处;懂得管理情绪;面对创痛、挫折的复原力;身心轻安;烦恼减少;面对死亡的正确态度;改善自己的不良习性;自我反省;心力增长;性格开朗;明白事理;减少忧惧;减少焦虑和精神紧张;减轻生活压力。

3. 人生观:这是指禅修有转变人生观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有:坚定人生方向;明确人生目的;认识做人的根本;面对命运的正确态度;培养积极正面的人生观;开扩心胸、净化心灵;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面对自己的生命;增加充实感;达到生命的成功;寻找生命的意义;坦然接受现在的人生;个人精神的解脱和自在;生命的觉醒与成长;精神的归宿感。

4. 人际关系:这是指禅修对处理家人、同事关系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有:家庭和谐;与人互动;良好的人际关系。

5. 工作:这是指禅修对工作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有:发挥内在潜力;提升工作效率;生命的创造力;思考问题的深度。

6. 社会参与:这是指禅修有鼓励社会参与的影响。属于这个项目的题目有:培养对社会大众的责任感;学会分享、付出和奉献;与外界社会来往。

四、正念禅修调查结果与探讨

禅修功能调查表(一)

禅修功能调查表(二)

禅修功能调查表(三)

禅修功能调查表(四)

禅修功能调查表(五)

禅修功能调查表(六)

讨论:

(一)很有帮助:由表得知心境稳定 79%;身心健康 78%;扩大心胸、净化心地 77%;身心轻安、烦恼减少 76%;与自己相处 75%;懂得情绪管理 75%;改善自己不良习性 75%;寻找生命的意义75%”,比例为最高前 8 名,都在 75%以上。这五项分属第一大项“身心健康”,第二大项“情绪管理与道德感培养”,第三大项“人生观”。这项调查显示出,禅修对受测者的身心健康、情绪管理和道德感培养、建立人生观,很有帮助。从总体来看,受測者的正念禅修体验认为对于:身心健康方面很有帮助 70%;情绪管理与道德感培养方面很有帮助 71.95%;人生观方面很有帮助 70.27%;人际关系方面很有帮助 69%;工作方面很有帮助 68%;社会参与方面很有帮助 64%。

(二)有些帮助:受测者认为禅修有些帮助的前三项为:提升记忆力 30%;增加充实感 29%;生命的创造力 28%。

(三)负面影响:少數受測者写出意见禪修有負面影響,但是不多。主要包括腰酸背痛、脚酸痛等。

(四)打坐收获:在这项研究上,受测者表示打坐的收获,比较重要的可分成五项——

1. 身心健康层面:有平衡身心健康、身心放松、减少压力烦恼、提高睡眠质量。在这方面,心理学研究表明,经常从事禅修训练的人比一般人更快乐、更有满足感。记忆力增强,反应迅速,精神和身体更加有活力。禅修训练结果不仅本身很重要,而且还有深远的医学意义:积极情感有助于健康长寿地生活4

2. 情绪管理与道德感层面:禅修明显地让心境稳定、更认识自己的心,懂得情绪管理、身心轻安、减少焦虑烦恼和精神紧张、自我反省、心力增长、提升个人品格素养等。西方医学研究发现,经常从事禅修训练的人,忧虑、抑郁和狂躁等消极情绪都会减少5

3. 人际关系层面:本研究受测者认为禅修对于家庭和谐、和人互动、良好的人际关系很有帮助的高达 68%、70%。这也表示禅修训练的人具有更好和更有意义的人际关系。

4. 人生观层面:培养积极正面的人生观,体现生命的意义与价值,坚定人生取向,扩大心胸、净化心灵,增加心灵充实感,让生命觉醒与成长,坦然接受现在的人生,面对自己的生命等。这方面本研究受测者承认很有帮助皆高达 70%以上。

5. 工作层面:禅修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思考问题的深度、发挥内在潜能、生命的创造力等。禅修使得对当下的一切有清楚的觉知。禅修除了影响脑部的分析和推理能力,还影响潜意识和直觉能力。总而言之,禅修不但能提高接收信息的能力,还可以增强我们有意识的察觉能力6

五、正念禅修对身心如何起作用

笔者尝试探讨正念禅修对身心健康有益的原因,依两个层面来阐述:(一)佛教的观点;(二)科学的观点。

(一)佛教的观点

佛教禅修重视培养善心7、正思惟8,祛除负面的心理特质9、邪思惟10。因为负面思惟会影响到我们的情绪和身体健康,乃至引发身心病患。情绪也是行动的信号,会影响本身之命运。经常有负面思惟者会养成恶性习惯。当事情发生时,通常以习惯性自动反应,导入恶性循环。佛教正念禅修训练,让人每时每刻活在当下,培养觉知观照。当事情发生时,人有空间来察觉,并采取合理地正面反应。其过程即是,觉醒感知、接受,客观面对并以合理性、有技巧的行动去回应。禅修培育意念专注,使人具有清醒的意识状态和直觉感知能力,了解内部和外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实,改善关注他人和客观世界的能力。

在长部《沙门果经》记载:“行者,保护诸根,具足正念正知,端身静坐,现起深正念,使心从五盖11中净化出来,而生欢喜,生欢喜者而身轻安;身轻安者而觉乐,觉乐者而心得三昧。他离诸欲、离不善法。”12 可见,禅修有净化心灵的作用,有促使人脱离不善法,提升心灵品质的功能。当心清净,会影响到肉体的物质成分跟着清净。13另外,佛教里无常、因果报应等观念有助于训练者采取宽容的态度面对不理想的状况,使易于自我身心的协调。当正面思惟养成习惯性,会影响情绪、行为和说话,促成身心健康、人格完善。

(二)科学的观点

大量的研究显示,禅修会让两种脑波其中的一种起主导作用:一种是α波14,一种是 θ 波15。科学发现,打坐时脑波会呈现不同的变化。打坐初期的变化: α 波会增加,或其幅度增大。打坐的能力与α波的强度、持续时长一致。有经验的曹洞宗和尚在行禅时,α波占脑波的 50%。相反,没有经验的打坐者,α 波只占脑波的 20%16。我们的态度和情绪会影响自身的整体健康。所有负面的思想、信念会对身体造成不利的影响。而当我们处于身心放松、冥想的状态时,脑部会产生 α 波,这种健康的脑波将有助于形成健康的身体17。对心理治疗的益处:正念禅修之所以能保护个人免于痛苦,是因为它能产生正面面对痛苦的状态,帮助人们在面对挫折或负面感受时,能更有效地自我调节与衡动情绪。

六、结论

本文田野调查“当代佛教正念禅修对人生之影响”,其结果有五个方面:一、身心健康:有平衡身心健康、身心放松、减少压力烦恼、提高睡眠质量等作用。二、情绪管理与道德感:禅修有助于心境稳定、更认识自己的心,懂得情绪管理、身心轻安、减少焦虑烦恼和精神紧张、自我反省、心力增长、提升个人品格素养等等。三、人际关系:禅修有提高良好的人际关系。四、人生观:培养积极正面的人生观,体现生命的意义与价值,坚定人生取向,净化心灵,增加心灵充实感等作用。五、工作:禅修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思考问题的深度、发挥内在潜能、生命创造力等功能。

正念禅修对身心产生正面影响是因为它能培养善心、正思惟,祛除不善的心理特质、邪思惟。负面思惟会影响到我们的情绪和身体健康,乃至能够引发身心病患。正念禅修训练,就是每时每刻活在当下,培养觉知观照,培养善心、正思惟,祛除种种不善心、邪思惟。在科学方面表明,当身心放松、禅修时,脑部会产生 α 脑波起主导作用,使脑部的潜能得到开发。佛教正念禅修会让自己当下的身心联结,培养心智,是一种技巧帮助心智发展反思能力的练习。本次研究表明:佛教正念禅修非常适合当代人,他们在生活上相当的受用。显示了其生存至今之意义和价值所在,亦是佛教人生关怀、积极入世的一种体现。

注释 

1 “正念减压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MBSR)、“正念认知疗法”(MBCT)、“正念预防复发”(MBRP)、“正念老人照顾”(MBEC)、“正念慢性疼痛控制”(MBCPM)、“正念心理健康训练”(MMFT)等等。

 

2 IDOP 活动为期 30 天,前 15 天守持八关斋戒,后15天受持227条比丘戒,每天正式正念禅修有4个阶段:凌晨、上午、下午、晚上,每个阶段进行正式禅修大概60-90分钟。参考http://ordinationthai.org/cn/,2014/4/6.

 

3活动为期8天,全程守持八关斋戒,每天正式正念禅修有4个阶段:凌晨、上午、下午、晚上,每个阶段进行正式禅修大概60-90分钟。参考 http://dmcchinese.tv/zhongdao/,2014/4/6.

 

4(美)马克∙威廉姆斯,(美)丹尼·彭曼 著,《正念禅修:在喧嚣的世界中获取安宁》;刘海青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13,第7页。

 

5(美) 马克∙威廉姆斯, (美)丹尼·彭曼著,《正念禅修:在喧嚣的世界中获取安宁》;刘海青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13,第7页。资料来源:Baer,R.A.,Smith,G.T.,Hopkins,J.,Kreitemeyer,J.,Toney,L.(2006),“利用自我报告方式探索正念的各个方面”,Assessment,第13期,第27~45页。

 

6(美)麦克塔格特著,梁永安译,《念力的秘密:释放你的内在力量》,北京:华夏出版社,2012,第83页。

 

7(1)禁止造一切恶业。(2)尽造一切善业。(3)净化自己的心使心洁净、明亮,即禅修。见(Mahāpadāna-suttanta)Prof. T. W. Rhys Davids, Ph.D., LL.D. and Prof. J. Estlin Carpenter, M.A. , The Dīgha Nikāya Vol. II, London:The Pali Text Society,1995 .p.49.;O.von Hinuber and K.R.Norman, Dhammapada, Oxford: The Pali Text Society, 1995.V.183. p.52.

 

8 无贪欲之思、出离思惟、无嗔思惟、无恚念、无害(自、他)思惟。见中部(Mahācattārīsaka-sutta)Robert Chalmers, The Majjhima – Nikāya Vol. III, London:The Pali Text Society,1994.p.73.

 

9贪婪、怨恨、嗔恚、嫉妒、精神怠惰、心沉重无力、急躁不安、焦虑、忧恼、思绪纷乱、怀疑等等。见增支部 Prof. E. Hardy, Ph.D., D.D., The Anguttara – Nikāya Vol.III, London: The Pali Text Society,1994.p.64.

 

10贪欲思惟、嗔恨思惟、伤害(自、他)思惟。见中部(Mahācattārīsaka-sutta)Robert Chalmers, TheMajjhima – Nikāya Vol. III, London:The Pali Text Society,1994.p.73.

 

11 谓覆盖心性,令善法不生之五种烦恼。即:(一)贪欲盖,执着贪爱五欲之境,无有厌足,而盖覆心性。(二)瞋恚盖,于违情之境上怀忿怒,亦能盖覆心性。(三)惛眠盖,又作睡眠盖。惛沈与睡眠,皆使心性无法积极活动。(四)掉举恶作盖,又作掉戏盖、调戏盖、掉悔盖。心之躁动(掉),或忧恼已作之事(悔),皆能盖覆心性。(五)疑盖,于法犹豫而无决断,因而盖覆心性。

 

12 见 Prof. T. W. Rhys Davids, Ph.D., LL.D. and Prof. J. Estlin Carpenter, M.A. ,The Dīgha Nikāya Vol. I,London:The Pali Text Society, 1995. p.71.( Sāmañña-Phala Sutta)

 

13 据南传阿毗达摩,“心生色”,指由于当下心识活动所产生的色法物质。见菩提比丘编,寻法比丘译,《阿毗达摩概要精解》,高雄市:正觉学会,民89,第244-245页。

14 α (alpha 阿尔法) 脑波,介于意识与潜意识之间。当我们身心放松、有自觉的警觉意识时,脑波属于此状态,利于思考、发挥想象力和创意。当脑波呈现 α 波时,人脑进入右脑活动状态,潜意识活动超过显意识活动,清醒放松、注意力集中、思维敏捷,大脑接收传递资讯加快,工作学习效率提高,免疫力增强,有创意,情绪稳定。当我们的显意识得到抑制、潜意识得到释放时,大脑的这两个部分就能有一个良好的沟通。中国的静坐活动也能起到抑制大脑皮层、消除杂念、放松全身肌肉、放松松神经系统的作用,进而释放潜意识,启迪智慧。α波在初睡或初醒时出现(即半睡半醒时),此时身体处于放松状态,并有自觉的警觉意识。α 波是我们感觉最放松、最舒适的状态,被现代都市人誉为“大脑最佳的状态”。

 

15 θ(Theta 塞他)脑波,在浅睡时出现。

 

16 James H.Austin 著,朱迺欣 编译,《禅与脑:开悟如何改变大脑的运作》,台北市:远流,2007,第74-75页。

 

17 (韩)李承宪 博士著,皮海蒂译,《脑波振动》,北京:金城出版社,2011,第8-10页。